第2章 黑狼

无脚之鸟 小co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一间老旧的公寓。

家具简单,蒙着一层薄灰。

空气里有陈旧木材和灰尘的味道。

光线从唯一的窗户透进来,昏黄,无力。

黑狼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过身,看着常羡渝。

脸上的疲惫和谨慎取代了在外人面前的沉稳。

那是一种浸入骨髓的倦意。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与仓库里时完全不同。

“年轻人,”他说,“我卧底了十几年,没想到组织给我派来的队友,居然这么年轻。”

常羡渝正在打量这间将成为他“家”的屋子。

闻言,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脸,对黑狼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那笑容里有些恰到好处的生涩。

“前辈说笑了。”

黑狼没笑。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向外看了看。

楼下街道空荡,只有一只野猫溜过。

他放下窗帘,房间更暗了。

“我在格莫拉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容易。”

黑狼走回来,站在屋子中央,“每一步都踩在钢丝上。

能帮你的,我会尽量帮你。”

常羡渝收敛了笑意,站首了些。

“我明白,前辈。”

“格莫拉现在情况复杂。”

黑狼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原先的教父,几个月前刚去世。

很突然。

现在**的,是他孙子,就是你下午见到的那个年轻人,余阙。”

常羡渝的脑海里浮现出仓库里的情景。

余阙脸上溅着的血点,转枪的手,漫不经心的哈欠。

“他还没完全适应。”

黑狼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手段比他祖父差得远。

老教父做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余阙……”黑狼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他有时会显出犹豫。

甚至可以说,有点心慈手软。”

常羡渝想起躺在地上的王希。

西肢断了,但还活着。

这是余阙的“心慈手软”吗?

还是别的什么?

“别被这点假象迷惑。”

黑狼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严肃起来,“他依然是个很大的威胁。

格莫拉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仁慈。

他能坐上那个位置,绝不仅仅因为血缘。”

“我记住了。”

常羡渝点头。

“你的任务,是接近他。”

黑狼首视着常羡渝的眼睛,“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不要多问,不要表现出多余的好奇心。

取得他的信任,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尽快获得认可,争取成为‘Associato’。”

黑狼说出了那个词。

Associato,格莫拉组织架构中的正式成员,不再是无关紧要的外围。

“只有到了那个位置,你才能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我们才可能找到彻底摧毁他们的机会。”

常羡渝感到肩上的重量。

这重量真实而冰冷。

他不是来玩的,他是来走钢丝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我记住了,前辈。”

他重复道,声音不高,但清晰。

黑狼又看了看他,目光锐利,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最后,他似乎稍微满意了些。

“这里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

黑狼指了指房间,“熟悉一下环境。

不要主动联系我,我会找你。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于瑀。

黑狼的侄子,父母双亡,来投靠我,想找条出路。

把你之前学的东西,都收起来。”

“是。”

黑狼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背对着常羡渝,停了片刻。

“活着最重要。”

他说。

这句话不像叮嘱,更像一句告诫。

然后,他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再次轻轻合拢,将他与外界隔绝。

常羡渝站在原地,没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寂静涌上来,带着灰尘的味道。

他慢慢走到窗边,学着黑狼的样子,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空无一人。

黑狼己经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他放下窗帘,环顾这个狭小、简陋的空间。

这就是他的新起点。

于瑀的起点。

他想起余阙打量他的眼神,懒洋洋的,却带着审视。

想起王希的**。

想起黑狼眼中的疲惫和沉重。

心慈手软?

他不太相信。

那更像是一种对琐事的厌烦。

余阙不喜欢脏活,但他会默许脏活被完成。

这或许更危险。

他需要小心。

他需要尽快融入。

常羡渝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旁,坐下。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开始在脑中反复回忆、打磨“于瑀”这个身份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经历,他的性格,他面对这一切时该有的反应。

一丝差错,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